凡煙小說

第25章

關燈
第25章

沈靈丘站在寒玉殿內的屏風邊,不住地搓著手,他今日特意換了身素色長衫,發髻也束得一絲不茍,可越是這般正經打扮,越顯得他此刻坐立不安。

"尊上......"他躊躇著開口,"待會兒見了我師父,您能不能......稍微......"

"嗯?"司夜無妄正整理袖口,聞言擡眸。

"就是......"沈靈丘硬著頭皮比劃,"別一見面就拔劍?"

司夜無妄面無表情地系好最後一枚玉扣:"看情況。"

晨露未幹的山道上,沈靈丘亦步亦趨地跟在司夜無妄身後,"其實師父人很好的!就是有點......不拘小節。"

司夜無妄腳步未停:"我認識她比你早。"

山風卷著這句話掠過耳畔,沈靈丘突然怔住,是了,二十年前他們曾是同門,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往事裏,或許也有過少年意氣的歲月。

"不過..."他下意識揪住司夜無妄的袖角,"您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..."

話音未落,腰間突然一緊,司夜無妄單手將他托起,沈靈丘慌忙盤住對方的腰,整個人像樹袋熊般掛在了劍尊身上。

"尊、尊上?"

晨光透過林隙,在司夜無妄冷峻的輪廓上鍍了層金邊,手臂將懷裏人摟得更穩:"放心。"

沈靈丘耳尖發燙,這個角度能看清對方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,也能嗅到衣領間清冽的松木香,他忽然想起昨夜被這人按在榻上時,也是這般令人安心的氣息。

"我答應你去見她。"司夜無妄托著他的手緊了緊,"就不會反悔。"

山風吹來,將沈靈丘散落的發絲吹到兩人交纏的衣襟,他低頭在那繃緊的唇角啄了一下,笑得眼尾紅痣都生動起來:"好。"

兩人來到城鎮,沈靈丘帶著司夜無妄穿過集市和小巷。

司夜無妄突然停步,沈靈丘腳步一頓,回頭疑惑的看著司夜無妄,“怎麽啦?”

司夜無妄眉頭微蹙,沈靈丘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,前面就是怡紅院了,金字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門口幾個姑娘正揮著香帕招攬客人。

"......"

"呃,這個......"沈靈丘幹笑兩聲,"還不是因為雲虛谷的‘誅邪令’...才躲在這的..."

司夜無妄轉身就走。

"尊上!"沈靈丘一個箭步攔住他,"您答應過的!"

"本尊沒答應來這種地方。"

"不行不行,刀山火海你都說會陪我的!"沈靈丘急得去拽他袖子,還大聲的嚷嚷起來,"騙子!大騙子!"

司夜無妄閉了閉眼:"帶路。"

怡紅院二樓的雅間內,阮綿雲斜倚在軟榻上,絳紅色的紗衣半敞,指尖捏著一枚葡萄,笑吟吟地看著門口僵立的兩人。

"喲,明微尊。"她紅唇微啟,目光在司夜無妄冷若冰霜的臉上轉了一圈,"好久不見,還是這麽.....不近人情啊。"

司夜無妄額角青筋一跳:"阮閣主。"

沈靈丘趕緊上前一步,擋在兩人中間:"師父!我們還是說說夭夭和林斷秋的事吧......"

"急什麽?"阮綿雲懶洋洋地支起下巴,"你家尊上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麽?"

司夜無妄冷聲道:"蘇夭夭拐走我雲虛谷弟子林斷秋,盜取了雲虛谷的宗門秘典,按律當誅。"

“什麽?”沈靈丘第一次知道蘇夭夭他們還拿走了雲虛谷的秘典,怪不得雲虛谷會和紅塵閣撕破臉。

"拐走?"阮綿雲突然笑出聲,"明微尊,你那個大弟子可是自願跟著夭夭跑的,抱著夭夭在我面前可是許下了山盟海誓呢。"

沈靈丘:"......"

司夜無妄眸色驟寒:"阮綿雲!"

"怎麽?"阮綿雲挑眉,"只許你睡了我紅塵閣的大弟子,不許我家小徒弟拐你家的大弟子?"

沈靈丘耳根瞬間通紅:"師父!"

"哎呀,羞什麽?"阮綿雲笑得花枝亂顫。

"夠了!"司夜無妄劍氣驟然外放,震得茶盞叮當作響,"本尊今日來,不是聽你胡言亂語!"

"那聽什麽?"阮綿雲突然斂了笑意,"聽當年大長老之子是如何害死了沈婉?雲虛谷的人設計陷害於我?還是聽你這個明微尊的手下對我紅塵閣弟子多有殺戮?!"

空氣驟然凝固。

沈靈丘倒吸一口冷氣,下意識看向司夜無妄,劍尊的臉色已經陰沈得可怕,指節捏得發白:"當年之事非我本意。"

"好一個非你本意!"阮綿雲廣袖一揮,案幾上的茶具應聲碎裂,"沈婉死的時候,你在哪裏?我被千夫所指時,你又在哪裏?!"

司夜無妄眼中寒芒暴漲,卻在看到沈靈丘驚恐的眼神時生生壓住怒火,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已恢覆平靜:"阮閣主,本尊今日來,是為商議兩派和解之事。"

"師父..."沈靈丘看著阮綿雲,眼中滿是懇求。

阮綿雲淩厲的目光終是軟了下來,廣袖輕拂:"罷了,看在靈丘的面子上,今日不與你爭執這些前塵往事。"

沈靈丘如蒙大赦,連忙俯身收拾滿地碎瓷,"是啊,還是談正事要緊..."

"靈丘。"阮綿雲突然喚道,"你先出去。"

沈靈丘動作一滯,擡頭看向司夜無妄,司夜無妄幾不可察地頷首,他才遲疑地退出雅間,關門時還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,叮囑道:“千萬別吵架啊...”

"哢嗒"一聲門響後,阮綿雲指尖輕彈,十八道粉紅光幕如蓮花綻放,將雅間層層籠罩。她斜倚軟榻,玉指輕叩案幾:"現在,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,劍尊大人。"

司夜無妄負手而立,周身劍氣凝而不發:"說。"

"你知道沈婉為何而死?"阮綿雲的聲音突然冷得像淬了冰。

"陳暮貪圖她的凈靈根。"司夜無妄下頜繃緊,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,"能凈化魔氣的先天靈根。"

阮綿雲突然冷笑,發間步搖劇烈晃動,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:"那你可知那畜生是如何取她靈根的?不是用刀,而是用最下作的方式,強行占有!"

司夜無妄瞳孔驟然收縮,整個雅間的溫度驟降。

"等我趕到時..."阮綿雲的聲音突然哽咽,"她已經被...而我連替她討個公道都做不到..."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,"只能帶著她逃來紅塵閣。"

司夜無妄突然上前一步:"沈婉...後來如何?"

"你還會關心她?"阮綿雲眼中閃過譏諷,"拒絕她心意的是你,在她最需要時不見蹤影的是你,如今時隔多年才來問她的下落...不覺得太遲了嗎?"

阮綿雲擡手,一道粉色靈力在空中凝成沈婉臨終前的虛影,沈婉,如她的名字一樣,溫婉而又堅韌的女子。

司夜無妄看著那道虛影,眉頭緊蹙。

"她到死都相信你會來救她。"阮綿雲的聲音輕得像嘆息,"可你呢?在做什麽?忙著接任你的劍尊之位!"

"我..."司夜無妄聲音嘶啞得可怕,"接任當日就手刃了陳暮,大長老也已身死。"

"太遲了。"阮綿雲打斷他,"沈婉誕下那個孩子後就..."她突然收聲,目光移向門外。

司夜無妄渾身劇震,劍氣轟然炸開,整座閣樓劇烈搖晃,他死死盯著阮綿雲,聲音顫抖:"所以...靈丘他..."

"噓——"阮綿雲突然貼近,染著丹蔻的食指抵住他嘴唇,"這是你我之間,最大的秘密。"

司夜無妄猛地後退三步,他面聲音冷得刺骨:"所以...沈淵身上的鎖靈印,是因為沈婉..."

"正是。"阮綿雲輕撫鬢角,眼中閃過一絲痛色,"十五年來,我試遍紅塵閣秘術都未能破解。沒想到與你靈根相纏後,竟然解開了,這大概就是...天意?"

司夜無妄聲音沙啞:"當年我若知道她懷有身孕..."

"知道又如何?你會為她放棄劍道?"阮綿雲冷笑打斷,"明微尊,你我心知肚明,你從來就不是會被兒女情長所牽絆的人。"

司夜無妄沈默良久:"往事不可追。"

"那便談現下。"阮綿雲突然變臉般綻開笑顏,豎起三根纖纖玉指,"第一,雲虛谷撤了對紅塵閣的'誅邪令'。"

司夜無妄眉頭微皺:"可以。"

"第二,"阮綿雲屈起第二根手指,眼中閃過狡黠,"同意林斷秋和蘇夭夭的婚事,他們兩個要不是為了逃命,至於偷什麽秘典嗎。"

"這個等他們回來,親自說。"司夜無妄淡淡道。

"至於第三..."阮綿雲故意放慢語速,"好好待沈靈丘,且不得幹涉靈丘的選擇。"

司夜無妄眸光一沈:"他是我的道侶。"

"更是沈婉的兒子。"阮綿雲寸步不讓,"你既已與他靈根相纏,就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。那孩子看你的眼神,與當年的沈婉如出一轍。"

"我自有分寸。"

沈靈丘在門外蹲得腿都麻了,手指無聊地在地上畫著圈,結界隔絕了一切聲響,他就算貼在門板上都聽不見半點動靜。

"師父和尊上到底在談什麽啊..."他嘀咕著,突然靈機一動,從袖中掏出一張竊聽符,符紙剛碰到結界就"嗤"地燒成了灰燼。

"嘖,師父還弄了雙重結界。"沈靈丘撇撇嘴,繼續蹲著數地磚上的花紋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他快要睡著時,雅間的門開了。

司夜無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還沒等沈靈丘開口,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扣住他的手腕,將他整個人撈了起來。

"回去。"

"等等!"沈靈丘腿一軟,直接栽進對方懷裏,清冷的松木香混著劍氣撲面而來,他幹笑著,"我...我腿麻了..."

司夜無妄的手臂紋絲不動,任由沈靈丘掛在自己身上,他眸色漸深:"能走麽?"

"能...能吧..."沈靈丘試著站直,結果膝蓋一軟又跌了回去。

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。

"那個..."沈靈丘慌忙找話題,"你們沒吵架吧?聊什麽了這麽神秘...告訴我唄?"

這時阮綿雲走了出來,斜倚門框看著兩人親昵的模樣,帶著戲虐的笑:"怎麽?為師和你家劍尊說幾句體己話,小醋壇子就打翻了?"

"師父!"沈靈丘耳尖瞬間通紅,卻還嘴硬,"我是怕你吃虧..."

司夜無妄突然彎腰將他打橫抱起:"話多。"

"哎等等!"沈靈丘慌忙摟住劍尊的脖子,扭頭看向阮綿雲,"師父!我的藥還沒拿..."

阮綿雲笑著拋來一個錦囊:"早給你備好了。靈丘,記住為師教你的心法..."

"知道啦~"沈靈丘在司夜無妄懷裏晃了晃腳丫,"陰陽調和,靈臺清明嘛!"

司夜無妄聞言腳步一頓,低頭看他:"什麽心法?"

沈靈丘立刻捂住嘴,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
阮綿雲"噗嗤"笑出聲:"明微尊,好好待我家靈丘..."

"師父!!"沈靈丘實在拿自家師父沒招了。

司夜無妄看了眼懷中鴕鳥似的沈靈丘,又看了眼笑得不懷好意的阮綿雲,最終只是緊了緊手臂,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天際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